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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科学改厕,拒绝蛮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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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科学改厕,拒绝蛮干

分类:
行业新闻
2019-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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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根据范彬在农业农村部“关于提高农村改厕产品和施工质量座谈会”的发言整理。)

自从总书记提出厕所革命之后,化粪池风靡一时,炙手可热,成为全世界环境卫生与污染治理领域最紧俏的产品。改厕几乎等同于“安装化粪池”。

保守地讲,在过去一年多时间内,我国少说也有1000万台被称为“化粪池”的废塑料制成品被埋入了地下。这股风从山东刮起,迅速席卷安徽、河南、山西、河北等处于第二或第三发展梯队的地区。很多以前做废塑料回收和注塑成型的老板摇身成为厕所革命的技术专家,质量问题却也成了各级主管领导最揪心的事情。

常见的三格式化粪池是最简单和最初级的厕所废水处理设施,有100多年大规模使用的历史,简单易行,价格低廉,按说不应该有什么技术难题,但在实际使用中的问题却很多。

很多人关注化粪池等改厕产品以及施工安装中的质量问题,这些问题完全可以、也应该通过建立健全行业管理体系来解决。但在这些问题的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从三个方面阐述,主题是“科学改厕,拒绝蛮干”。

一、科学选择改厕技术

厕所革命不是改厕,而是新时期面向现代化发展的需求,全面推进农村环境卫生与污染治理、促进生活文明与生态文明进步的系统工程。考虑我国农村发展的不均衡性,应区分两种类型的村庄推进农村厕所革命。

一种是现阶段已经达到或即将达到现代化水平的乡村,这类乡村应该通过一步走实现现代化的厕所革命目标。

二是现阶段离现代化还有一定距离的村庄,这类村庄宜分两步实现厕所革命的终极目标。第一步是准现代化,大约用1/5的钱可以实现80%的现代化目标;待条件具备后,再实施第二步的完全现代化。

厕所,严格地说是包括厕所在内的室内生活卫生设施,是整个环境卫生与污染治理系统流程中最前端的技术单元。因此,改厕的技术选择及其成败决定了厕所革命的技术走向与成败。在我国当前的厕所革命中,无论是第一种类型的村庄,还是第二种类型的村庄,都不应该将化粪池作为改厕的首选。

化粪池是与水冲厕所配套使用的一种最初级的污水处理设施。以水冲厕所为标志的末端处理的技术路线是全世界第一种满足现代化生活文明需求的环卫系统,目前城市都走的这条路线。在这条路线里面,化粪池只能在两种场合中应用。

第一种场合是作为生活污水预处理的措施,它本身并不能独立地使用,后面必须连接排水管网或污水处理厂站。

第二种场合是作为临时性的排水措施,在暂时没有管网和污水处理场站但又想安装水冲厕所的情况下使用,目的是让粪便污水稍微沉淀和分解后再排到环境中去,不至于让人太难以接受。第二种应用实际上上不了台面,在西方国家是被法律严格禁止的。

回归化粪池的本源可以发现,我们当前农村改厕中选用化粪池基本上都错了。我们到底是把它作为污水预处理的措施还是作为临时性排水措施呢?尴尬得很,我们什么都不是。

于第一类乡村,以水冲厕所为标志的现代化路线早就被判了死刑缓期执行,因为它不符合可持续发展要求,且费用昂贵,还特别不适合在干旱和寒冷地区使用。之所以是缓期执行,是因为我们的城市安装了那么多水冲厕所,现在没有办法马上换掉。

我国农村厕所革命再也不能走城市的覆辙,应该来一场彻底的技术革命,走现代田园循环模式,就是把我们老祖宗发明的粪肥还田的传统进行现代化并发扬光大。现在这样的技术已经很成熟。

安装水冲厕所必然导致污水处理,也必须进行污水处理。如果我们要在农村厕所革命中选择安装水冲厕所,就应该一步到位,建立完整的污水处理系统。仅仅安装化粪池的做法是个半拉子工程,把困难的问题都留给别人,应该坚决杜绝。

对于第二种类的乡村,第一步的准现代化是把传统又脏又臭的茅坑改成卫生性和舒适性都符合现代生活文明标准的无下水道厕所。

无下水道厕所可以做得很好,也有很多很成熟的产品。无下水道厕所最大的不足是使用起来没有水冲厕所方便,大小便需要在便器下方暂时储存或处理,一般不宜在卧室安装,厕所废物需要手动清理和人工清运。只要我们勤快一点、注意一点,再加上有组织的社会化清扫和处理利用的服务,卫生问题和环境问题都能得到完美解决。

针对第二类型的乡村,我们需要的不是化粪池,而是兼具储存与腐熟功能的资源化槽。这样的资源化槽与化粪池虽然在原理上相近,但功能要求与结构设计完全不一样。

当前大力推广化粪池的乡村,基本上都属于第二种类型,目标是准现代化。他们现阶段不具备铺设完整下水道或进行合格污水处理的条件,拿化粪池当资源化的粪尿储槽,出现问题在所难免。资源化的粪尿储槽我们老祖宗一直在用,只不过过去太简陋、卫生条件太差,我们今天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更高效,但是与化粪池是不一样的产品。

建议:

尽快开展我国农村厕所革命的顶层设计,综合乡村振兴和我国在环卫领域的科技产业发展需求,科学规划厕所革命目标、任务与技术路线,引导我国农村厕所革命分类分阶段走现代田园循环的道路。

二、科学使用改厕技术

我重点讲第二类型的乡村。前面已经说了,这一类型的乡村当前的目标是准现代化,技术路线应该是以改良的无下水道厕所+肥料化利用为主。采用这条技术,第一个原则是拒绝水冲厕所。

当前很多地区,试图把普通的化粪池当做水冲厕所的储粪池使用,导致出现三个最常见的问题。首先是如果严格按照设计的要求,则清掏太频繁,运输费用承担不起。

以2个立方的化粪池为例,一个5口之家,如果不用水冲厕所,即使是用一点点水做便后清洁,这个化粪池也可以储存3个月以上,也就是说3个月才需要清掏一次。

如果使用水冲厕所,则10天就会满。掏一次厕所+运费+后续处理起码要100块钱,一个月就是300块,一年就是3600块,试想谁能用得起?有人说20块就可以掏一次,那是马上就找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把污水倒掉。

所以用水冲厕所+化粪池,说清掏运走处理都是骗人的鬼话,其结果必然是污水直排,这是第二桩错误。

第三桩错误是,普通化粪池本来是设计成一头进水、另一头出水,池子里面总是保持满水状态。这样埋在地底下,里面的水压可以抵消大部分外面地层和地下水的压力,因此化粪池壁并不需要特别的强度。

可是把它变成污水储槽后,一次清掏必然是清空,这时化粪池收到土层或地下水的作用力就很大,池体很容易坍塌、折断或破裂。因此,对第二种类型村庄而言,改厕的第二个原则是不能把普通化粪池用作粪尿储槽,需要使用特别设计制造的资源化储槽。

反之,如果使用“水冲厕所+化粪池+车载转移污水”的方式,就要对化粪池的强度做出特别的要求,杜绝使用普通的化粪池,否则就要在化粪池后面另行设置出水用的储槽。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化粪池怕冻,因此在寒冷地区使用化粪池的成本必然更高。

建议:
(1)尽快建立我国农村厕所革命的行业管理体系,制定相关技术标准,加强行业指导和行业支持,包括对设计、安装和运维的人员进行培训,考试合格才能上岗。

(2)改革政府包办的做法,探索建立以居民为主体、财政补贴为引导、行业监管为保障的体制机制,提高实施绩效。

(3)探索建立农村厕所革命合格供应商制度,让有实力的企业作为厕所革命总承包人,负责设计、选型、安装和运行维护的全程责任。企业负责,政府购买服务。

三、科学看待改厕成本

当前改厕产品和施工质量低劣的首作俑者说到底是不愿意在厕所革命上花钱。在充分的市场竞争之下,在足够大的产品批量下,真的是一分钱一分货。

根据测算,当前实现准现代化目标的建设成本应该在3000元-5000元/户的水平,很多地方将改厕的成本压到1000甚至600,简直是儿戏,完全无视技术和工程的一般规律。

建议:提高改厕投入标准,好字当头,质量优先。

(作者范彬系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研究员)